撰文/江暖

　　在伦敦举行的国际足联年度颁奖盛典已经落下帷幕，当全世界的目光锁定在终结了梅罗垄断时代的莫德里奇身上时，巴西球星玛塔第六次获得了FIFA年度最佳女足球员的殊荣。

　　在这个什么都快的时代，好在，足坛没有乱了节奏。足坛不信新人的冲击，因为最终把梅罗二人拉下马的是33岁厚积薄发的魔笛；足坛不信传奇的老去，因为32岁的玛塔在时隔八年之后又重新拿回这一荣誉。

　　平日对女足关注较少的球迷甚至发出疑问：玛塔？她还没退役？是的，她不仅没有退役，她现在仍是女足世界第一，也是女性能够挑战男足世界的唯一。

　　巴西的贫民窟孕育了无数巨星的足球梦想，在那里，赤脚与男孩们一起踢球的女孩子也不在少数，但人们都知道：真正能追着皮球跑出这片棚户区的男孩都已算是凤毛麟角，女孩踢球？只是“陪跑”罢了。但显然，玛塔这个姑娘当年一定是把她周围踢球的男孩子都变成了“陪跑者”，她凭着一腔热忱跑出来了。她跑出了女足的不服不甘，跑出了阿拉戈斯州，跑出了里约热内卢，她跑到了世界之巅，跑成了巴西人的巾帼英雄。

　　巴西的确是足球王国，但更准确的说，是男人的足球王国。足球这项运动在世界范围内的“大众”与女足在足坛乃至整个体坛的“小众”形成鲜明又令人叹息的对比，似乎所有运动前只要加上“女子”二字便会备受冷落。这种“男女有别”的境况在巴西没有丝毫不同，反而更甚。这个信仰足球的国度甚至曾在1941年颁布了禁止女人踢球的法律，因为在公众眼里踢球不是女人该有的样子。男人踢球是光荣，女人踢球被定义为罪恶。尽管该法律1979年被废除，但其观念上的影响是根深蒂固的，玛塔正是在如此环境中成长。

　　当玛塔还在襁褓中时，她的父亲就抛弃了家庭，母亲每天早出晚归维持着一家五口的生计，也没有太多机会一睹玛塔在足球上的天赋。母亲并未理会他人的闲言碎语，玛塔也总能用实力证明自己。但是偏见就像一根刺，无论玛塔的表现有多出色始终无法将这根刺拔除。一个男孩进了球总能得到人们的喝彩，而能力出众的玛塔经过时只听到人们的窃窃私语。

　　玛塔每次只能蜷缩在角落的卫生间将尺寸过大的球衣塞进男装球裤，而门外就是更衣室，一个属于男人的世界。那一刻，足球也变得孤独。玛塔的野球生涯直到14岁那年终于结束，她通过了达伽马队的试训开始踢上正规的足球。

　　2002年加拿大女足世青赛，16岁的玛塔横空出世，巴西没能夺冠，但攻入六粒进球的玛塔荣膺最佳射手。正是凭借世青赛上的闪耀，玛塔成功入选了巴西国家队出征次年的女足世界杯。17岁的玛塔初登世界杯舞台，可她没有贝利的球王好运。巴西队遗憾止步八强，而玛塔四场比赛打入三球的光芒却令人无法忽视。

　　一年之后，玛塔迎来又一个捍卫巴西女足荣誉的时机。视参加奥运会为梦想的玛塔在雅典，在爱琴海的见证下，率领巴西一路杀进了决赛。这一次，她的冠军梦距离成真仅有咫尺之遥。但巴西面对的是职业联赛相对最为发达的美国女足，一个玛塔根本不足与之相抗衡。最终巴西遗憾落败摘得银牌，玛塔终究没能为自己的成人礼镀上金边。她为这结果感到万分失落，尽管这已经是巴西女足创造历史的好成绩，尽管她的出色表现已经足够令人啧啧称奇。

　　美国有300万女足人口，大概是巴西女足的七倍还不止。巴西女足联赛从2007年起步，到2013年才正式创办。目前为止，巴西的职业女子足球俱乐部只有15家，而男子足球俱乐部有超过150家。女足赛事的普遍关注度也不高，经费不足，因此巴西女足联赛始终还处于业余性质的阶段，大部分女足队员都不可能只依靠足球谋生。

　　对热爱足球的女性来说，足球是靠不住的，这听起来有些可悲。平日里，女足队员们踢不上比赛是常有的事。正因如此，她们唯有把希望寄托于奥运会和女足世界杯，这是她们为数不多能受到关注的机会。说得更残酷一点，这也是她们为数不多能拿到除微薄工资以外的奖金的机会。

　　玛塔意识到也许只有“跑”出巴西，才能为巴西女足赢得一线生机，于是她加盟了瑞典的于默奥俱乐部。她像所有男足球员一样去欧洲闯荡，她也像所有男人一样在战斗。加盟于默奥后，她连续三年获得联赛最佳射手的荣誉，并且连续两年为球队捧起冠军奖杯。

　　十二年前在苏黎世歌剧院，那是20岁的玛塔第一次获得国际足联颁发的属于女足球员的最高荣誉。雅典奥运会上巴西没有战胜美国，但玛塔作为巴西人击败了美国人莉莉成为2006年的世界足球小姐。她是第一个获此殊荣的巴西女性，她终结了德国球星普林茨蝉联三届的获奖记录，并开启了真正的玛塔时代。

　　2007年女足世界杯小组赛，巴西女足对阵中国女足，玛塔两传两射帮助球队4:0轻松获胜。半决赛巴西再次遭遇强大的美国队，但这一次，一个玛塔就够了。同样是4:0取胜，状态火热的玛塔没有给美国一丝翻盘的机会。当比赛接近八十分钟的时候，玛塔在左路先后致敬齐达内和博格坎普的两次表演惊艳了众人。她的马赛回旋，她的挑球过人，她的假动作，她晃过后卫一脚劲射破门得分，所有的一切她都用脚下功夫告诉世人：女足比赛不是欠缺水准的过家家，男人能做出的技术动作，女人做出来同样能惊掉你们下巴。

　　然而决赛中桑巴军团的姑娘们又一次倒下了，玛塔罚失了点球最终把冠军拱手让给德国女足。但只要联想到玛塔在那届世界杯上的绝佳表现就不会有人怪罪她，正如不会有人怪罪罚球点前的梅西一样。那届世界杯落幕她两次走上领奖台，她是最佳射手和最佳球员，但她依然难掩失落，因为她更渴望的是能够三次都站上领奖台，让巴西女足也成为世界最佳。不过“穿裙子的贝利”始终不是贝利，巴西女足也从未得到哪怕一天堪比男足的待遇，直到2016年里约奥运会，玛塔在没能在家门口实现为巴西女足夺得一个世界冠军的梦想。

　　玛塔是有史以来第一位在马拉卡纳球场名人堂内留下脚印的女性球员，她是典型的巴西球员，她的盘带能够媲美贝利、大罗和小罗等巨星，她也得到了和他们一样的来自巴西人民的尊重。玛塔已经和偏见战斗过了，她赢了。

　　2006年玛塔第一次成为世界足球小姐时，梅西和C罗都还未问鼎过这项足坛的顶级个人荣誉。十多年过去，梅罗已经不再是这一荣誉的唯二人选，玛塔依然经得起金球奖的考验，她还在这里。梅西和C罗联手统治了足坛十年，但玛塔凭借一己之力在金球奖上实现五连庄，八年轮回过后如今又续一庄。当然，玛塔的影响力与梅罗二人不可同日而语，但这么多年似乎已经证明了，她就是那个没有收到猫头鹰请柬，却依旧在麻瓜的世界里披荆斩棘的人。

　　玛塔可以像男人一样去战斗，但我们不想看到女足就这么孤独地战斗下去。